「拉鉤與蓋章」 “讓我抱一下怎麽了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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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拉鉤與蓋章」 “讓我抱一下怎麽了？……
說出這句話。況萊才感覺自己和許溫棠是真的和好了。或者是說……她不願意再把自己的胡思亂想投射到許溫棠身上了。
長大是突如其來的一件事。每個人都會經歷。但對況萊而言, 她覺得自己經歷過兩次。一次，是她自己的長大。另一次，是許溫棠的長大。
後者要先於前者。
以至於她在完全不具備成熟的、完善的大腦和身體的時期, 就必須學習去接受許溫棠的長大，離開，以及與她的分割。
況萊從小是個特別笨、特別不聰明的小孩。她學習事情通常很慢，註意力也不夠集中。但許溫棠和她不一樣。
許溫棠每一步都會走在她前面, 每一步都會告訴她應該怎麽做。
如果沒有許溫棠，她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要該怎麽長大。
所以她不希望許溫棠離開。
不希望許溫棠長大。
她討厭長大後與她完全分割的許溫棠，討厭在許溫棠面前無所適從、失控、不成熟、撒謊、說違心話的自己。
討厭那條河, 討厭大人總是要把她們兩個區分開來。討厭所有人都覺得況萊是個讓許溫棠感到煩心、只會拖她後腿的妹妹。
可況萊就是這樣的自己。
她不懂事，不聽話, 不像許溫棠。
她討厭自己不像許溫棠。
從上到下，全部，沒有一點相像。
只好假裝自己討厭全部的許溫棠。
“許溫棠。”
好像下雨了。夏雨嘈雜，劈裏啪啦，傾盆而來。
況萊吸了吸鼻子。
像只淋濕的小雀在許溫棠肩膀上蹭了蹭臉頰，小聲說，
“其實我沒有討厭你。”
許溫棠沒有講話。她只是呼吸，一秒，兩秒……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，手指刮過她眼瞼下的半滴淚, 輕輕地說，“我知道。”
說實話在許溫棠面前坦白這一點，況萊也有點無所適從。她縮了縮頭，把臉藏在被子裏面去，小聲嘀咕, “你又知道了。”
許溫棠笑起來，停留在她頰邊的手指蜷了蜷，“嗯”了聲，“最開始不太知道。”
況萊覺得癢，覺得心裏面很堵，幹脆把頭完全悶進被子裏。
“最開始，我還以為你是真的討厭我。”許溫棠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到耳邊。
輕而悶，像她在隔著水潭和她說話，
“但也知道，你有時候其實會對我很好，很護著我。
所以我不太確定你對我的討厭是真是假。為什麽就只是不給我畫畫？
為什麽每次回來都離我遠遠的？為什麽接電話的時候說不了幾句就會跑掉……也不是很能搞得懂你每天都在想什麽。”
真是奇怪。她居然也有能讓許溫棠無法搞懂的時刻了。況萊沒有忍住，稍微露了點臉出來，“那後來呢？後來你怎麽想我？”
“後來……”
許溫棠和她挨得很近。低眼看她的時候，仿佛在笑，於是目光像融成水的星星掉進她的眼睛裏，“後來，我覺得你只是憤怒。”
“憤怒？”況萊不太理解。
“嗯。但不是對我。”許溫棠摸了摸她的頭發，“對周圍的很多事情，也對你自己。我想你只是沒有太正確處理好自己的憤怒。”
這段話有點耳熟。
但況萊此刻腦子裏裝的事情太多，難以去分辨源頭到底出自於哪裏。
她抿緊唇，看著許溫棠的眼睛，“那你不怪我嗎？”
許溫棠笑了。
況萊以為她又要說些好聽的話來哄自己，癟了癟嘴。
但許溫棠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，忽然說，
“怪。”
況萊楞住。
“況萊。”
許溫棠現在是平躺著的姿勢。她的黑色長發鋪在她的枕頭上，像稠密的網。
她幾乎等同於平靜地對她講述，“我沒有你以為得那麽完美。我當然也討厭過你，怪過你，甚至對你生過很嚴重的氣。”
“什麽……什麽時候？”
況萊感覺頭腦發暈。她努力去思考，去回憶，卻對許溫棠口中的討厭、怪和生氣……都完全沒有任何印象。
“很多時候。”
“那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表現出來？”況萊追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許溫棠搖頭。
她平躺著，像一條風平浪靜的河，直視著天花板，
“我不知道該怎麽表現。”
況萊楞住。
她幾乎不知道怎麽接話。
但許溫棠似乎也找到心中那罐沙子的拉環。
她輕輕拉開拉環，緩緩吐露一點點滯滿心臟的沙子出來，
“像憤怒，責怪和討厭……這一類的東西。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表現才是正確的。”
她停了會，沖況萊笑，“而這些都恰好是你最擅長的。”
許溫棠微微側頭，像只幼貓一樣挨著她的頭。這是她們小時候一起睡覺前經常不知不覺就維持的姿勢。
“所以我也因為這些討厭過你。”
很少聽見許溫棠講一段話裏帶有那麽多負面詞語。
況萊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心情。可能因為許溫棠討厭的對象是她，她有點失落。
但可能也因為這種討厭，居然和她的“討厭”是相似的。她又有一點高興。
因為她和許溫棠終於有了那麽一點點相像的地方。
這句話說完之後。
她們之間好久都沒有人說話。
她們像小時候一樣，並排平躺在兩個枕頭上。頭挨著頭，頭發纏著頭發，一起看被月光星光隱隱約約照進來的天花板。
“在想什麽？”過了會，許溫棠輕聲問。
況萊不講話。
好一會。
她對許溫棠說，“其實就像你小時候那樣，就行了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動了動頭，似乎沒怎麽明白。
“生氣的時候，憤怒的時候，討厭我的時候……”況萊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頭發，“像小時候的你一樣，對我說——你一個五歲小孩的道歉有什麽用？”
“其實只要這樣就可以了。”她說。
“而且你小時候明明也是會這麽做的。”況萊把自己的頭和許溫棠的頭擠在一起，忽然有點傷感，“現在怎麽就不會了呢？”
她感覺她們像兩只擠在一起、頭挨著頭在觀看冰川融化的企鵝。
企鵝許溫棠笑，“不知道。”
停了會。
也過來擠了擠她的頭，輕聲說，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怎麽？”企鵝況萊瞥她一眼。
“你小時候會喊我姐姐的。”許溫棠輕聲說，“現在怎麽不喊了呢？”
況萊啞口無言。
許溫棠瞇了瞇眼睛，像是回憶，“也會很崇拜我，覺得我做什麽都很厲害。遇到處理不好的事情，就會乖乖躲到我後面讓我幫忙。被媽媽帶去把頭發剪掉之後跑到我房間躲著不出去，說必須讓你媽媽給你道歉，也不準我站在她這一邊，依賴我，學騎單車摔倒之後，第一件事不喊媽媽，喊許溫棠……”
“有這麽多事？”況萊懷疑許溫棠趁自己記性不好，趁機編造許多記憶，以此作為要挾，“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？”
許溫棠瞥她一眼。
反問，“所以你為什麽一點都不記得？”
況萊沒話講。
許溫棠也不講了。
她們一起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呆。況萊冷靜下來，忽然覺得不可思議。
她居然又和許溫棠一起心平氣和擠在一張床上睡覺，擡頭看天花板發呆了，像小時候一樣？像她們都沒長大之前一樣？
“許溫棠，我們現在是不是真的和好了？”過了一會，況萊沒忍住問。
“當然。”許溫棠答案肯定。
況萊瞄了她一眼。
說實話許溫棠這個人真的挺大度的。要是換成她，一個人突然之間對自己那麽莫名其妙，肯定就懶得理了。
“那你以後離家出走還會過來找我嗎？”想了想，況萊小聲說。
許溫棠笑，“會。”
“我離家出走也會來接我？”況萊不依不饒。
“當然。”
“我生大人的氣也會站在我這一邊？”
“我哪一次沒有站在你這一邊？”
“哦，不知道不記得。”
況萊別別扭扭，在被子上蹭了蹭下巴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那你還會當我是你妹妹嗎？”
“你說什麽？”許溫棠像是沒聽清。
“就是……”況萊拖拖沓沓。
歸根到底當許溫棠的妹妹也沒有那麽差勁。畢竟不可否認許溫棠是很好的姐姐。但是畢竟許溫棠其實真的有一個妹妹。
她也不是說硬要爭寵，只是……
“許溫棠，你還會把我當成你唯一的妹妹嗎？”
這個問題有點自私。
但實話實說小時候況萊真的很在意這件事。第一次聽大人講許溫棠在爸爸那邊有一個親妹妹的時候，她是直接哭了的。
並且是嚎啕大哭。
後來是許溫棠哄她很久、最後很不耐煩地抽了張紙捏著她的鼻子給她擤鼻涕，然後講——況萊你要是再哭我就馬上去當別人的姐姐。
況萊才打了個嗝不敢哭了。但是又很委屈。於是那天晚上，她求了很久讓葉君君帶她過來，扯著許溫棠的衣角，讓許溫棠和她拉鉤，癟著嘴說，“許溫棠你不要去當別人的姐姐。”
許溫棠像是受不了。
也像是看在葉君君的面子，很勉強勾住了她伸到她面前的小指。
“快點回去睡覺。”
但況萊很滿意，用自己小小的、短短的手指勾住許溫棠的小指。
勾得緊緊的，嘴裏還嚷嚷著，“還要蓋章，許溫棠你還要和我蓋章。”
許溫棠沒有辦法，很配合地勾緊她的手和她蓋了個章。
況萊這才高興，自己很勤快地把還在往下流的眼淚擦掉。她現在是許溫棠唯一的妹妹了，不能動不動就哭來哭去。要再多像許溫棠一點。
她無比驕傲地挺起胸脯，“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，誰變誰是小狗。”
“許溫棠。”
孩童時期的回憶到此結束，況萊突發奇想，
“要不我們再來拉個鉤吧？”
許溫棠淡淡瞥她一眼，大概是嫌她幼稚，漫不經心地說一句，“看情況吧。”
“為什麽看情況？”況萊瞪大眼睛。
她一下子有點著急，擠著臉去看許溫棠的眼睛，“許溫棠你剛剛還和我說要和我永遠一邊呢？”
許溫棠大概被她擠得有點熱，沒辦法否認，把她的頭推開，“我是這麽說過……”
況萊很不高興，“那你為什麽不願意和我拉鉤了？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
她看她。
好一會，緩緩開口，“你不是不想當我妹妹嗎？”
“我也是這麽說過。”況萊理虧。
縮了縮手指，
“但是你不是在外面都到處說我是你妹妹嗎？現在我讓著你，你怎麽還不願意了？”
“而且都和好了。”她向許溫棠強調這個被她們各自都認同的事實，理直氣壯，“之前說過的話怎麽能算數呢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說都不算數了？”許溫棠挑眉，“你確定？”
這個表情很熟悉。有點惡劣，像挖坑在等她跳。況萊有點警覺。不過仔細想想，她其實對自己和許溫棠說過的話還是很有自信的。不算數就不算數吧。大不了以後重新說就行了。
想到這裏。
況萊比較謹慎地擡了擡下巴，“當然。”
她把手從被子裏拿出來，翹起下巴，伸出小指，“我們拉個鉤，一筆勾銷。”
夏夜蟬鳴。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，是有點熱的。她把 手匆匆忙忙拿出來，帶著些升騰的體溫和熱意。
她們就隔著夏夜對視。
很久
像是沒辦法。
許溫棠嘆一口氣，配合地勾住了她的小指。
指彎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和體溫。況萊抿了抿唇，去看許溫棠的眼睛。
視線纏繞，發絲纏繞，尾指也纏繞。仿佛她們的眼睛中間隔著纏繞在一起、親密無間的密密麻麻的線。
許溫棠垂眼，像是有點無奈，也像是在笑，
“嗯，一筆勾銷。”
另一只手刮了刮她的鼻尖，
“誰再變誰就真的是小狗。”
-
或許是解決了心頭大事，這天晚上況萊睡得非常好。
雖然臨睡之前。
她警告自己，也警告她和許溫棠中間隔著的小青蛙，要讓自己一定睡姿端正一點，不要擠到許溫棠了。
但人睡過去誰知道怎麽樣呢？
總之。
再醒過來，是聽到一聲很利落的開門聲響。以及在門口停了一會，一陣飛快走過來的腳步聲，難以置信的呼吸聲。
最後……是慢慢平覆下來的呼吸聲。
“啪——”
況萊被小腿上的一巴掌拍醒。
她迷迷糊糊睜眼，扭過頭，看見葉君君驚愕不已的臉龐。
“幹嘛——”
況萊懶咪咪地拖著聲音，把葉君君的手往邊上挪了挪。
之後自己。
又很自然地往裏蹭了蹭，把臉挨到許溫棠的肩膀上。
“啪——”
小腿又被拍了一下。
況萊很不高興，從許溫棠肩膀上仰起頭，“你幹嘛呀~”
這麽大動靜。
許溫棠也像是被吵醒，稍微動了動臉，聲音困倦，“怎麽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況萊迷迷怔怔給出回應，“我媽喊我們吃早飯呢。”
說完這句。
她又安然蹭了蹭許溫棠的肩膀，瞇睡了過去。
她們昨天聊得太晚，這會兩個人也都不是很清醒。話落之後許溫棠沒有動靜。況萊也顧不上床邊的葉君君，更是不清楚葉君君到底在她床邊站了多久才出去。
總之。
等她醒來的時候。
況萊自己也是有點驚訝。
因為兩只枕頭間的小青蛙不見了。
她大驚失色，發現自己真的像只小雀躲在鳥媽媽懷裏那樣，縮在許溫棠身邊睡覺。
而且還因為睡覺的時候下意識往許溫棠懷裏縮，這會，她基本上已經把許溫棠整個人都擠得只剩下一點空間，挨著墻邊睡了。
許溫棠大概還沒睡得太醒。
懶洋洋地闔著眼皮。
頭發也散亂地鋪在枕頭上，況萊臉上，和她自己的臉上。
近在咫尺。
況萊頗為迷茫地盯著許溫棠看了會，也還是對現在的狀況難以適應——她和許溫棠真的完完全全和好了？到這種地步了？能一晚上安安穩穩睡在一張床了？
發了會呆。
感覺到許溫棠緩緩掀開眼皮。
況萊迅速收回視線，像只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轉過身，完全背對著許溫棠，繼續裝睡。
呼吸放慢，肩膀起伏。
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裝起睡來有一套。
結果許溫棠懶洋洋地說，“什麽時候醒的？”
這也知道？況萊不信邪，繼續裝睡。
於是許溫棠安靜下來。
況萊相當滿意，覺得自己還是騙到了許溫棠。
結果沒有堅持到十幾秒鐘。
許溫棠笑出聲，“你知不知道你裝睡還是和小時候一個樣。”
況萊嚇了一大跳。許溫棠這個人怎麽這麽敏銳？還是說其實許溫棠是在詐她？
進退兩難間況萊選擇繼續裝睡。
“真的沒醒？”許溫棠像是有點懷疑了，停了會，慢條斯理地說，“沒醒我就過來抱你了。”
況萊心驚肉跳，迅速睜開眼，“許溫棠你——”
話沒有講完。
突然頓住。
因為許溫棠已經抱住了她。
從背後。
或許也不算是擁抱。
她只是稍微環住了況萊的腰。將臉輕輕靠在了她的背上。
小床睡兩個人本來就擠，再加上許溫棠手長腳長，從後面來抱住她的時候，基本就將她整個人都環了進去，像蜘蛛精的蜘蛛網一樣。
心跳大亂。女人的發絲從頸後鋪過來，軟綿綿地蹭著她的背脊。
況萊整個人僵硬得像失效的啪啪圈，那句“你怎麽知道我醒了”卡在喉嚨裏。
她完全不敢轉身。
只能瞪大眼睛，很勉強地分開雙唇，幹巴巴地說，“許溫棠，你幹嘛呀……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，有些輕，有些幹澀，
“不是和好了嗎？”
她怎麽把和好當成什麽特權憑證一樣？什麽事情都能把它當理由拿出來說了？況萊不是很服氣。
但許溫棠又說，“而且還說要當我唯一的妹妹。”
格外懶洋洋的語氣，“那睡醒之後抱一下怎麽了？”
“誰——”發香撲到鼻尖。洗發香波留存的氣味經過一夜，多了一種女人身上綿軟的氣息。況萊縮緊脖子，差點咬到舌頭，“誰說的！”
況萊的頭發發質屬於粗硬的那種。睡過一晚，亂七八糟地和許溫棠的纏在一起。她明顯感覺到，自己稍微一動，就扯到了不屬於自己的頭發。
“好吧。”許溫棠笑了聲，又隨手幫她理了理頭發，“那換個理由。”
“什……什麽？”
況萊瞪著掉落在床邊的小青蛙，是一點都不敢動。
“你昨天晚上都抱我這麽久了。”許溫棠說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一下。
況萊差點從床邊滾下去。
但許溫棠大概是也預料她會因為這句話反應大到整個人往下滾，手臂很及時、也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，“讓我抱一下怎麽了？”
於是況萊動也不能動，滾也不能滾。基本像一條在粘板上的鯉魚一樣如臨大敵，“不知道不記得沒印象。”
不過她也知道自己睡覺橫七豎八的德性，感覺到女人的頭發略微擦過自己的臉頰，聲音弱了下去，
“你……你不要亂講。”
許溫棠又笑。
或許是況萊昨天晚上的態度讓她放松。這會她笑起來，笑得況萊的肩背都跟著發抖。
“又笑。”況萊只好努力縮緊肩膀，不去碰到不該碰的地方，像許溫棠的臉，手，肩膀，和其它什麽的……“每天也不知道在笑什麽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笑，“因為很開心。”
“為什麽開心？”況萊順著問。
許溫棠沒有直接回答，她懶洋洋地抱了她一會，“可能是睡小床真的挺舒服吧。”
“確實。”提到這件事，況萊是有點為自己的選擇驕傲了，繃緊著下巴，“你以後也可以換成小床。”
不過她稍微動了動，就扯到了許溫棠的頭發，因此很突兀地再次頓住。
許溫棠看她突然之間不動，像是覺得好笑，又沒忍住笑了聲。
她像是完全不介意她們發絲之間的纏繞，也完全沒有要理好的心思，“一個月就回來住幾天，換張床是不是太麻煩了？”
這是什麽意思？況萊瞬間警惕，也直接回頭——
“許溫棠你——”
視線撞上。女人挑了挑眉。
況萊氣急敗壞地再轉過頭去，抱緊自己，“你想都不要想！”
“我想什麽了？”
“不知道不清楚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過了會，又冷不丁喊她名字，“況萊。”
“幹嘛？”況萊很冷酷地縮著肩膀。
許溫棠停了會，“早上好。”
“幹嘛這麽官方？”況萊動動耳朵。
“好吧。”許溫棠笑。
她的手依然懶倦攬住她的腰。
況萊覺得抱這麽久應該也夠了。
等下她都要因為心跳太快而直接暈過去了。當然，這不是因為許溫棠。是因為擠在小床上睡了一晚上，她肢體血液流通不是很方便，以至於讓她心臟有點不舒服。
想來想去。她將停止這個擁抱的執行標準簡單分成了四個步驟——一，掰開許溫棠的手。二，跳下床。三，打開門跑出去。
但第一步都還沒找到機會執行。
許溫棠卻忽然開了口，輕言細語，“其實我早該抱抱你的。”
況萊一下子耳根子軟下來。
“為……為什麽？”也沒辦法去直接掰開許溫棠的手了。
“在你長大以前，長大以後。”許溫棠在她背後說，“如果我抱抱你的話。”
猶豫的口吻，“是不是就能讓你相信我了？”
“那也不是。”
況萊抱緊自己。
還是那種愛頂嘴的語氣，“因為我肯定是不會讓你抱的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，在她背後理了理她們纏繞在一起的頭發。
況萊擡了擡下巴，“所以你不要又犯姐姐病了。”
語重心長，“不要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我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。”她對許溫棠強調，
“和你沒有關系，你也不需要負任何責任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她很安靜地給她梳著頭發。手指在她的發絲中穿梭，像一只讓人癢癢的蜻蜓。
況萊有點敏感地扯了扯頭發，也不太滿意許溫棠的走神，“許溫棠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給出回應，捏了捏她的耳朵，“好。”
這種動作太親密。
她們小時候也沒有做過。
況萊瞬間敏感地縮了縮耳朵。
不過無論怎麽樣，她肯定都是不願意在許溫棠面前服輸的。
所以在這之後。
趁許溫棠察覺到嘲笑自己之前。
她迅速反應過來，比較冷靜地清了清嗓子，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現在要去洗臉了，你慢慢睡覺吧，拜拜，別起來跟我搶廁所——”
扔下這句。
也不管許溫棠的反應。
況萊二話不說按照步驟掰開許溫棠，比較敏捷地跳下床。
打開門。
很冷酷地沖去浴室。
恰好這回葉君君剛走出浴室，腦門差點就和她的腦門撞一起。剎那間兩個人都捂著胸口嚇了一跳。
面面相覷好一會。
葉君君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，狐疑地問，
“臉紅成這樣？”
“你發燒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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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小況萊每日狀態：冷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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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大是突如其來的一件事。每個人都會經歷。但對況萊而言, 她覺得自己經歷過兩次。一次，是她自己的長大。另一次，是許溫棠的長大。
後者要先於前者。
以至於她在完全不具備成熟的、完善的大腦和身體的時期, 就必須學習去接受許溫棠的長大，離開，以及與她的分割。
況萊從小是個特別笨、特別不聰明的小孩。她學習事情通常很慢，註意力也不夠集中。但許溫棠和她不一樣。
許溫棠每一步都會走在她前面, 每一步都會告訴她應該怎麽做。
如果沒有許溫棠，她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要該怎麽長大。
所以她不希望許溫棠離開。
不希望許溫棠長大。
她討厭長大後與她完全分割的許溫棠，討厭在許溫棠面前無所適從、失控、不成熟、撒謊、說違心話的自己。
討厭那條河, 討厭大人總是要把她們兩個區分開來。討厭所有人都覺得況萊是個讓許溫棠感到煩心、只會拖她後腿的妹妹。
可況萊就是這樣的自己。
她不懂事，不聽話, 不像許溫棠。
她討厭自己不像許溫棠。
從上到下，全部，沒有一點相像。
只好假裝自己討厭全部的許溫棠。
“許溫棠。”
好像下雨了。夏雨嘈雜，劈裏啪啦，傾盆而來。
況萊吸了吸鼻子。
像只淋濕的小雀在許溫棠肩膀上蹭了蹭臉頰，小聲說，
“其實我沒有討厭你。”
許溫棠沒有講話。她只是呼吸，一秒，兩秒……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臉，手指刮過她眼瞼下的半滴淚, 輕輕地說，“我知道。”
說實話在許溫棠面前坦白這一點，況萊也有點無所適從。她縮了縮頭，把臉藏在被子裏面去，小聲嘀咕, “你又知道了。”
許溫棠笑起來，停留在她頰邊的手指蜷了蜷，“嗯”了聲，“最開始不太知道。”
況萊覺得癢，覺得心裏面很堵，幹脆把頭完全悶進被子裏。
“最開始，我還以為你是真的討厭我。”許溫棠的聲音隔著被子傳到耳邊。
輕而悶，像她在隔著水潭和她說話，
“但也知道，你有時候其實會對我很好，很護著我。
所以我不太確定你對我的討厭是真是假。為什麽就只是不給我畫畫？
為什麽每次回來都離我遠遠的？為什麽接電話的時候說不了幾句就會跑掉……也不是很能搞得懂你每天都在想什麽。”
真是奇怪。她居然也有能讓許溫棠無法搞懂的時刻了。況萊沒有忍住，稍微露了點臉出來，“那後來呢？後來你怎麽想我？”
“後來……”
許溫棠和她挨得很近。低眼看她的時候，仿佛在笑，於是目光像融成水的星星掉進她的眼睛裏，“後來，我覺得你只是憤怒。”
“憤怒？”況萊不太理解。
“嗯。但不是對我。”許溫棠摸了摸她的頭發，“對周圍的很多事情，也對你自己。我想你只是沒有太正確處理好自己的憤怒。”
這段話有點耳熟。
但況萊此刻腦子裏裝的事情太多，難以去分辨源頭到底出自於哪裏。
她抿緊唇，看著許溫棠的眼睛，“那你不怪我嗎？”
許溫棠笑了。
況萊以為她又要說些好聽的話來哄自己，癟了癟嘴。
但許溫棠輕輕刮了刮她的鼻子，忽然說，
“怪。”
況萊楞住。
“況萊。”
許溫棠現在是平躺著的姿勢。她的黑色長發鋪在她的枕頭上，像稠密的網。
她幾乎等同於平靜地對她講述，“我沒有你以為得那麽完美。我當然也討厭過你，怪過你，甚至對你生過很嚴重的氣。”
“什麽……什麽時候？”
況萊感覺頭腦發暈。她努力去思考，去回憶，卻對許溫棠口中的討厭、怪和生氣……都完全沒有任何印象。
“很多時候。”
“那你為什麽從來都不表現出來？”況萊追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許溫棠搖頭。
她平躺著，像一條風平浪靜的河，直視著天花板，
“我不知道該怎麽表現。”
況萊楞住。
她幾乎不知道怎麽接話。
但許溫棠似乎也找到心中那罐沙子的拉環。
她輕輕拉開拉環，緩緩吐露一點點滯滿心臟的沙子出來，
“像憤怒，責怪和討厭……這一類的東西。我都不知道要怎麽表現才是正確的。”
她停了會，沖況萊笑，“而這些都恰好是你最擅長的。”
許溫棠微微側頭，像只幼貓一樣挨著她的頭。這是她們小時候一起睡覺前經常不知不覺就維持的姿勢。
“所以我也因為這些討厭過你。”
很少聽見許溫棠講一段話裏帶有那麽多負面詞語。
況萊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麽心情。可能因為許溫棠討厭的對象是她，她有點失落。
但可能也因為這種討厭，居然和她的“討厭”是相似的。她又有一點高興。
因為她和許溫棠終於有了那麽一點點相像的地方。
這句話說完之後。
她們之間好久都沒有人說話。
她們像小時候一樣，並排平躺在兩個枕頭上。頭挨著頭，頭發纏著頭發，一起看被月光星光隱隱約約照進來的天花板。
“在想什麽？”過了會，許溫棠輕聲問。
況萊不講話。
好一會。
她對許溫棠說，“其實就像你小時候那樣，就行了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動了動頭，似乎沒怎麽明白。
“生氣的時候，憤怒的時候，討厭我的時候……”況萊無意識地蹭了蹭她的頭發，“像小時候的你一樣，對我說——你一個五歲小孩的道歉有什麽用？”
“其實只要這樣就可以了。”她說。
“而且你小時候明明也是會這麽做的。”況萊把自己的頭和許溫棠的頭擠在一起，忽然有點傷感，“現在怎麽就不會了呢？”
她感覺她們像兩只擠在一起、頭挨著頭在觀看冰川融化的企鵝。
企鵝許溫棠笑，“不知道。”
停了會。
也過來擠了擠她的頭，輕聲說，“你也是。”
“我怎麽？”企鵝況萊瞥她一眼。
“你小時候會喊我姐姐的。”許溫棠輕聲說，“現在怎麽不喊了呢？”
況萊啞口無言。
許溫棠瞇了瞇眼睛，像是回憶，“也會很崇拜我，覺得我做什麽都很厲害。遇到處理不好的事情，就會乖乖躲到我後面讓我幫忙。被媽媽帶去把頭發剪掉之後跑到我房間躲著不出去，說必須讓你媽媽給你道歉，也不準我站在她這一邊，依賴我，學騎單車摔倒之後，第一件事不喊媽媽，喊許溫棠……”
“有這麽多事？”況萊懷疑許溫棠趁自己記性不好，趁機編造許多記憶，以此作為要挾，“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？”
許溫棠瞥她一眼。
反問，“所以你為什麽一點都不記得？”
況萊沒話講。
許溫棠也不講了。
她們一起對著天花板發了會呆。況萊冷靜下來，忽然覺得不可思議。
她居然又和許溫棠一起心平氣和擠在一張床上睡覺，擡頭看天花板發呆了，像小時候一樣？像她們都沒長大之前一樣？
“許溫棠，我們現在是不是真的和好了？”過了一會，況萊沒忍住問。
“當然。”許溫棠答案肯定。
況萊瞄了她一眼。
說實話許溫棠這個人真的挺大度的。要是換成她，一個人突然之間對自己那麽莫名其妙，肯定就懶得理了。
“那你以後離家出走還會過來找我嗎？”想了想，況萊小聲說。
許溫棠笑，“會。”
“我離家出走也會來接我？”況萊不依不饒。
“當然。”
“我生大人的氣也會站在我這一邊？”
“我哪一次沒有站在你這一邊？”
“哦，不知道不記得。”
況萊別別扭扭，在被子上蹭了蹭下巴，含含糊糊地說，“那你還會當我是你妹妹嗎？”
“你說什麽？”許溫棠像是沒聽清。
“就是……”況萊拖拖沓沓。
歸根到底當許溫棠的妹妹也沒有那麽差勁。畢竟不可否認許溫棠是很好的姐姐。但是畢竟許溫棠其實真的有一個妹妹。
她也不是說硬要爭寵，只是……
“許溫棠，你還會把我當成你唯一的妹妹嗎？”
這個問題有點自私。
但實話實說小時候況萊真的很在意這件事。第一次聽大人講許溫棠在爸爸那邊有一個親妹妹的時候，她是直接哭了的。
並且是嚎啕大哭。
後來是許溫棠哄她很久、最後很不耐煩地抽了張紙捏著她的鼻子給她擤鼻涕，然後講——況萊你要是再哭我就馬上去當別人的姐姐。
況萊才打了個嗝不敢哭了。但是又很委屈。於是那天晚上，她求了很久讓葉君君帶她過來，扯著許溫棠的衣角，讓許溫棠和她拉鉤，癟著嘴說，“許溫棠你不要去當別人的姐姐。”
許溫棠像是受不了。
也像是看在葉君君的面子，很勉強勾住了她伸到她面前的小指。
“快點回去睡覺。”
但況萊很滿意，用自己小小的、短短的手指勾住許溫棠的小指。
勾得緊緊的，嘴裏還嚷嚷著，“還要蓋章，許溫棠你還要和我蓋章。”
許溫棠沒有辦法，很配合地勾緊她的手和她蓋了個章。
況萊這才高興，自己很勤快地把還在往下流的眼淚擦掉。她現在是許溫棠唯一的妹妹了，不能動不動就哭來哭去。要再多像許溫棠一點。
她無比驕傲地挺起胸脯，“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，誰變誰是小狗。”
“許溫棠。”
孩童時期的回憶到此結束，況萊突發奇想，
“要不我們再來拉個鉤吧？”
許溫棠淡淡瞥她一眼，大概是嫌她幼稚，漫不經心地說一句，“看情況吧。”
“為什麽看情況？”況萊瞪大眼睛。
她一下子有點著急，擠著臉去看許溫棠的眼睛，“許溫棠你剛剛還和我說要和我永遠一邊呢？”
許溫棠大概被她擠得有點熱，沒辦法否認，把她的頭推開，“我是這麽說過……”
況萊很不高興，“那你為什麽不願意和我拉鉤了？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
她看她。
好一會，緩緩開口，“你不是不想當我妹妹嗎？”
“我也是這麽說過。”況萊理虧。
縮了縮手指，
“但是你不是在外面都到處說我是你妹妹嗎？現在我讓著你，你怎麽還不願意了？”
“而且都和好了。”她向許溫棠強調這個被她們各自都認同的事實，理直氣壯，“之前說過的話怎麽能算數呢？”
“你的意思是說都不算數了？”許溫棠挑眉，“你確定？”
這個表情很熟悉。有點惡劣，像挖坑在等她跳。況萊有點警覺。不過仔細想想，她其實對自己和許溫棠說過的話還是很有自信的。不算數就不算數吧。大不了以後重新說就行了。
想到這裏。
況萊比較謹慎地擡了擡下巴，“當然。”
她把手從被子裏拿出來，翹起下巴，伸出小指，“我們拉個鉤，一筆勾銷。”
夏夜蟬鳴。兩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，是有點熱的。她把 手匆匆忙忙拿出來，帶著些升騰的體溫和熱意。
她們就隔著夏夜對視。
很久
像是沒辦法。
許溫棠嘆一口氣，配合地勾住了她的小指。
指彎上傳來柔軟的觸感和體溫。況萊抿了抿唇，去看許溫棠的眼睛。
視線纏繞，發絲纏繞，尾指也纏繞。仿佛她們的眼睛中間隔著纏繞在一起、親密無間的密密麻麻的線。
許溫棠垂眼，像是有點無奈，也像是在笑，
“嗯，一筆勾銷。”
另一只手刮了刮她的鼻尖，
“誰再變誰就真的是小狗。”
-
或許是解決了心頭大事，這天晚上況萊睡得非常好。
雖然臨睡之前。
她警告自己，也警告她和許溫棠中間隔著的小青蛙，要讓自己一定睡姿端正一點，不要擠到許溫棠了。
但人睡過去誰知道怎麽樣呢？
總之。
再醒過來，是聽到一聲很利落的開門聲響。以及在門口停了一會，一陣飛快走過來的腳步聲，難以置信的呼吸聲。
最後……是慢慢平覆下來的呼吸聲。
“啪——”
況萊被小腿上的一巴掌拍醒。
她迷迷糊糊睜眼，扭過頭，看見葉君君驚愕不已的臉龐。
“幹嘛——”
況萊懶咪咪地拖著聲音，把葉君君的手往邊上挪了挪。
之後自己。
又很自然地往裏蹭了蹭，把臉挨到許溫棠的肩膀上。
“啪——”
小腿又被拍了一下。
況萊很不高興，從許溫棠肩膀上仰起頭，“你幹嘛呀~”
這麽大動靜。
許溫棠也像是被吵醒，稍微動了動臉，聲音困倦，“怎麽了？”
“沒事。”況萊迷迷怔怔給出回應，“我媽喊我們吃早飯呢。”
說完這句。
她又安然蹭了蹭許溫棠的肩膀，瞇睡了過去。
她們昨天聊得太晚，這會兩個人也都不是很清醒。話落之後許溫棠沒有動靜。況萊也顧不上床邊的葉君君，更是不清楚葉君君到底在她床邊站了多久才出去。
總之。
等她醒來的時候。
況萊自己也是有點驚訝。
因為兩只枕頭間的小青蛙不見了。
她大驚失色，發現自己真的像只小雀躲在鳥媽媽懷裏那樣，縮在許溫棠身邊睡覺。
而且還因為睡覺的時候下意識往許溫棠懷裏縮，這會，她基本上已經把許溫棠整個人都擠得只剩下一點空間，挨著墻邊睡了。
許溫棠大概還沒睡得太醒。
懶洋洋地闔著眼皮。
頭發也散亂地鋪在枕頭上，況萊臉上，和她自己的臉上。
近在咫尺。
況萊頗為迷茫地盯著許溫棠看了會，也還是對現在的狀況難以適應——她和許溫棠真的完完全全和好了？到這種地步了？能一晚上安安穩穩睡在一張床了？
發了會呆。
感覺到許溫棠緩緩掀開眼皮。
況萊迅速收回視線，像只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轉過身，完全背對著許溫棠，繼續裝睡。
呼吸放慢，肩膀起伏。
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裝起睡來有一套。
結果許溫棠懶洋洋地說，“什麽時候醒的？”
這也知道？況萊不信邪，繼續裝睡。
於是許溫棠安靜下來。
況萊相當滿意，覺得自己還是騙到了許溫棠。
結果沒有堅持到十幾秒鐘。
許溫棠笑出聲，“你知不知道你裝睡還是和小時候一個樣。”
況萊嚇了一大跳。許溫棠這個人怎麽這麽敏銳？還是說其實許溫棠是在詐她？
進退兩難間況萊選擇繼續裝睡。
“真的沒醒？”許溫棠像是有點懷疑了，停了會，慢條斯理地說，“沒醒我就過來抱你了。”
況萊心驚肉跳，迅速睜開眼，“許溫棠你——”
話沒有講完。
突然頓住。
因為許溫棠已經抱住了她。
從背後。
或許也不算是擁抱。
她只是稍微環住了況萊的腰。將臉輕輕靠在了她的背上。
小床睡兩個人本來就擠，再加上許溫棠手長腳長，從後面來抱住她的時候，基本就將她整個人都環了進去，像蜘蛛精的蜘蛛網一樣。
心跳大亂。女人的發絲從頸後鋪過來，軟綿綿地蹭著她的背脊。
況萊整個人僵硬得像失效的啪啪圈，那句“你怎麽知道我醒了”卡在喉嚨裏。
她完全不敢轉身。
只能瞪大眼睛，很勉強地分開雙唇，幹巴巴地說，“許溫棠，你幹嘛呀……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，有些輕，有些幹澀，
“不是和好了嗎？”
她怎麽把和好當成什麽特權憑證一樣？什麽事情都能把它當理由拿出來說了？況萊不是很服氣。
但許溫棠又說，“而且還說要當我唯一的妹妹。”
格外懶洋洋的語氣，“那睡醒之後抱一下怎麽了？”
“誰——”發香撲到鼻尖。洗發香波留存的氣味經過一夜，多了一種女人身上綿軟的氣息。況萊縮緊脖子，差點咬到舌頭，“誰說的！”
況萊的頭發發質屬於粗硬的那種。睡過一晚，亂七八糟地和許溫棠的纏在一起。她明顯感覺到，自己稍微一動，就扯到了不屬於自己的頭發。
“好吧。”許溫棠笑了聲，又隨手幫她理了理頭發，“那換個理由。”
“什……什麽？”
況萊瞪著掉落在床邊的小青蛙，是一點都不敢動。
“你昨天晚上都抱我這麽久了。”許溫棠說這句話的時候笑了一下。
況萊差點從床邊滾下去。
但許溫棠大概是也預料她會因為這句話反應大到整個人往下滾，手臂很及時、也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，“讓我抱一下怎麽了？”
於是況萊動也不能動，滾也不能滾。基本像一條在粘板上的鯉魚一樣如臨大敵，“不知道不記得沒印象。”
不過她也知道自己睡覺橫七豎八的德性，感覺到女人的頭發略微擦過自己的臉頰，聲音弱了下去，
“你……你不要亂講。”
許溫棠又笑。
或許是況萊昨天晚上的態度讓她放松。這會她笑起來，笑得況萊的肩背都跟著發抖。
“又笑。”況萊只好努力縮緊肩膀，不去碰到不該碰的地方，像許溫棠的臉，手，肩膀，和其它什麽的……“每天也不知道在笑什麽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笑，“因為很開心。”
“為什麽開心？”況萊順著問。
許溫棠沒有直接回答，她懶洋洋地抱了她一會，“可能是睡小床真的挺舒服吧。”
“確實。”提到這件事，況萊是有點為自己的選擇驕傲了，繃緊著下巴，“你以後也可以換成小床。”
不過她稍微動了動，就扯到了許溫棠的頭發，因此很突兀地再次頓住。
許溫棠看她突然之間不動，像是覺得好笑，又沒忍住笑了聲。
她像是完全不介意她們發絲之間的纏繞，也完全沒有要理好的心思，“一個月就回來住幾天，換張床是不是太麻煩了？”
這是什麽意思？況萊瞬間警惕，也直接回頭——
“許溫棠你——”
視線撞上。女人挑了挑眉。
況萊氣急敗壞地再轉過頭去，抱緊自己，“你想都不要想！”
“我想什麽了？”
“不知道不清楚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過了會，又冷不丁喊她名字，“況萊。”
“幹嘛？”況萊很冷酷地縮著肩膀。
許溫棠停了會，“早上好。”
“幹嘛這麽官方？”況萊動動耳朵。
“好吧。”許溫棠笑。
她的手依然懶倦攬住她的腰。
況萊覺得抱這麽久應該也夠了。
等下她都要因為心跳太快而直接暈過去了。當然，這不是因為許溫棠。是因為擠在小床上睡了一晚上，她肢體血液流通不是很方便，以至於讓她心臟有點不舒服。
想來想去。她將停止這個擁抱的執行標準簡單分成了四個步驟——一，掰開許溫棠的手。二，跳下床。三，打開門跑出去。
但第一步都還沒找到機會執行。
許溫棠卻忽然開了口，輕言細語，“其實我早該抱抱你的。”
況萊一下子耳根子軟下來。
“為……為什麽？”也沒辦法去直接掰開許溫棠的手了。
“在你長大以前，長大以後。”許溫棠在她背後說，“如果我抱抱你的話。”
猶豫的口吻，“是不是就能讓你相信我了？”
“那也不是。”
況萊抱緊自己。
還是那種愛頂嘴的語氣，“因為我肯定是不會讓你抱的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，在她背後理了理她們纏繞在一起的頭發。
況萊擡了擡下巴，“所以你不要又犯姐姐病了。”
語重心長，“不要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。”
“我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。”她對許溫棠強調，
“和你沒有關系，你也不需要負任何責任。”
許溫棠不講話。她很安靜地給她梳著頭發。手指在她的發絲中穿梭，像一只讓人癢癢的蜻蜓。
況萊有點敏感地扯了扯頭發，也不太滿意許溫棠的走神，“許溫棠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給出回應，捏了捏她的耳朵，“好。”
這種動作太親密。
她們小時候也沒有做過。
況萊瞬間敏感地縮了縮耳朵。
不過無論怎麽樣，她肯定都是不願意在許溫棠面前服輸的。
所以在這之後。
趁許溫棠察覺到嘲笑自己之前。
她迅速反應過來，比較冷靜地清了清嗓子，
“那就好。”
“我現在要去洗臉了，你慢慢睡覺吧，拜拜，別起來跟我搶廁所——”
扔下這句。
也不管許溫棠的反應。
況萊二話不說按照步驟掰開許溫棠，比較敏捷地跳下床。
打開門。
很冷酷地沖去浴室。
恰好這回葉君君剛走出浴室，腦門差點就和她的腦門撞一起。剎那間兩個人都捂著胸口嚇了一跳。
面面相覷好一會。
葉君君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，狐疑地問，
“臉紅成這樣？”
“你發燒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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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小況萊每日狀態：冷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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